秒速时时彩 > 新闻 > 名记 > 正文

领队说考古|王泽冰:水下考古,是不盲目的海底捞针!

核心提示: 领队说考古|王泽冰:水下考古,是不盲目的海底捞针!

考古发现档案:为初步摸清庙岛群岛海域水下文化遗产资源分布状况,完善山东省第三次文物普查资料,填补水下文物调查资料空白,2017年“庙岛群岛海域水下文物资源普查”项目正式启动,由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联合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烟台市博物馆和长岛县博物馆共同组织开展,考古队通过物探扫测、潜水探摸和水下机器人探查发现重要线索14处,并对当地渔民、老船长进行走访,新获取重要的水下疑点236处,该项目入选“2017年山东省五大考古新发现”。

口述人:王泽冰,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研究室主任

我和水下考古的缘分,还要从我国水下考古事业的起步说起。1986年,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的一场拍卖会上,从一艘沉船上打捞出的康熙年间青花瓷器吸引了世界的目光,也深深刺痛了我国文物保护工作者的心。水下文物多是远销海外的珍品,并且不易被盗,往往比田野考古挖掘出的文物更加精美。就在那一年,国家决定发展水下考古事业,中国水下考古应运而生。

随后,原中国历史博物馆(现国家博物馆)和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在青岛合作举办了第一期水下考古人员培训班。到今年,这个培训班已经举办了八期,全国总共培训出160多位水下考古专业人员,目前在一线工作的可能连80人都不到。我参加的是2009年的第五期培训,从此和水下考古结下不解之缘。

山东是水下考古大省,这八期培训班山东一共培训出14名水下考古人员,目前都能坚持在一线,在全国占的比重算大的。山东自古以来就有航海历史,早在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征服渤海沿岸的莱夷,大力发展渔盐之利。公元前485年,齐国、吴国在黄海琅琊台海域爆发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文字记载的大规模海战,记载齐军就有大约300艘战船。

山东在很早之前就是东亚地区重要的交流窗口。其中庙岛群岛是历史上一处重要的海上通道,水下文物遗存丰富。庙岛群岛又称长岛,位于胶东和辽东半岛之间,在黄海、渤海交汇处。主要由南北长山岛、南北隍城岛等32个岛屿组成,其中有人居住的大概有十个岛屿。在唐代,日本、朝鲜的遣唐使从海上过来,通过庙岛群岛抵达登州古港换官方通牒,再通过陆路到达长安。这里还是历史上重要的锚地,它是天然的避风港湾,南方船只到达北方多会经过庙岛停靠。

更有意思的是,庙岛群岛有人居住的岛屿上几乎都有遗址。而且胶东半岛有一部分大汶口晚期的文化和辽东半岛南部一片区域的文化很相似。而庙岛群岛最北边的北隍城岛和辽宁只隔着一道海峡,会不会早在史前,胶东半岛和辽宁半岛就通过航船有交流呢?

带着这一系列的疑问,“庙岛群岛海域水下文物资源普查”项目自2017年8月10日正式启动,至10月19日结束,历时71天。这次物探调查范围是庙岛周边海域、马枪石周边海域、喉矶岛周边海域、老东礁周边海域、南北隍城岛之间海域和南隍城岛东北海域等六处海域。庙岛旅游业发达,海洋养殖业多,水下有大量沉积物、淤泥,即使存在古代沉船,被淤泥掩埋的可能性也很大。除了铁质沉船外,完全被淤埋的木质沉船目前调查技术还不成熟,发现难度很大。而庙岛群岛海域内海洋生物对木质船体的侵蚀严重,我们在调查中发现的1号疑点是一艘现代沉船,虽然沉没年代不足20年,但这艘木船的木质船板已经被海蛆侵蚀殆尽。

庙岛海域辽阔,水下考古工作不能盲目“大海捞针”,先要搜集线索,确定可疑点,再一个个排查,重点击破。在下海之前,前期的陆地调查和文献搜索工作非常重要。  

线索的重要来源是当地渔民,我们去当地渔民家中走访,很多渔民都能从沙发后面掏出一摞瓷器,我们还听说很多长岛打捞上来的瓷器会拉到外地去卖。但是问渔民具体文物的出水位置,他们却很难准确说出来。渔民的钓鱼点也是我们特别关注的线索之一。因为有水下遗迹的地方往往滋生水下生物,会吸引大量鱼类在那里栖息。一般一个海域有钓鱼点,百分之六七十可能会有沉船或其他人工迹象。在庙岛调查时,我们曾经路过一片海域,看到有人钓鱼,便把考古工作船停下来,用物探设备进行扫测,果然探测到水下有条沉船。

不过,我们从渔民处征集线索越来越难了,因为渔民手中的钓鱼点相当于他们的“商业机密”,不愿意泄露给外人,也担心考古工作会影响他们的“钓鱼生意”。我们只能想方设法参与到渔民的圈子中,通过各种方式征集线索。

但渔民的线索大多是听说得来,不是一手信息,导致大量线索准确度不高,而水下考古调查受时间、成本和技术手段的限制,无法进行大面积的覆盖式调查,不准确的线索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在庙岛调查中,我们获得了一个重要线索:南隍城岛渔民在2017年5月份曾打捞出一根长达26.23米的桅杆,此外还有一段棕绳。这根桅杆保存得很完整,要知道桅杆是一艘船上最重要的部分,一艘船即使坏了,只要桅杆还能用就会被拆下来用到其他船上,所以一根桅杆能完整保存下来是很难得的。我们专门找古船研究专家来看,可以说这是国内现存最长的木质帆船桅杆,通过测年是清代中期的文物。我们便以出水桅杆为中心,对这片海域进行了大规模扫测,共发现了6处疑似沉船点和1处疑似冲积遗迹,其中8号疑点经水下机器人探查确定为沉船。

这里,就要讲一讲我们的高科技考古手段了。在庙岛项目中,我们是以物探为主,潜水探摸为辅。在物探的“秘密武器”中,多波束测深系统主要利用水声学原理进行水底测图和测量水底地貌,它能直观地看到水下的地形起伏、冲淤情况和水底物体。用它一次测量可以覆盖一个宽扇面,测量范围比较广。但它不能区分物体是铁、木头还是其他材质。

而侧扫声呐系统能区分材质,如果扫测到的物体表面很硬,它就会显示得非常亮,侧扫声呐也能扫出形状,它和多波束探测系统是互相验证的。此外,还有海洋磁力仪,比较适用于找含磁量大一些的东西。而浅地层剖面仪就像田野考古中的洛阳铲,寻找掩埋在泥以下的东西,但它只能一条线一条线探测,范围比较小。所以我们先用多波束和侧扫声呐扫测,看到某个地方有个突起,这时再派出浅地层剖面仪,到测出的点去剖一下探探情况,如果剖到底下有个很硬的小硬面,那我们就考虑是不是有东西被掩埋在底下,这就成为我们寻找到的可疑点。

在调查中,我们还使用了“江豚—Ⅳ”水下机器人,对8号疑点进行了探查,疑点总长55米左右、宽21米左右,通过图像判读,确定为沉船,在水深52米处,但水下能见度低,沉船遍布渔网,无法获取沉船全貌、货物等资料。在沉船南大约90米处,水下机器人还发现有疑似桅杆的物体。要想揭开这艘沉船的神秘面纱,还需要考古人员多次潜水探摸的努力,这也是我们下一步工作的一个重点。

在庙岛普查中,我们的潜水探摸工作从2017年8月23日持续至9月8日,潜水探摸57人次,潜水时间约2000分钟。庙岛群岛分布很稀疏,我们住在有人居住的岛屿上,出发到线索点往返距离很长,有的疑点来回路上时间就要6个小时,为了保证安全,天黑之前必须返回,留给我们工作的时间是非常有限的。

潜水探摸工作我们采取潜伴制度,两人一组携带搜索绳下水,如果其中一人发生携带气体不足等意外情况,潜伴会及时采取救助措施。潜水作业过程中一组人下水,还要保证有一组人在船上应急,不过至今船上应急组还没有用上过,因为我们自始至终非常注重安全,没出现过一例潜水重大事故。

从事水下考古的人一定是对这个事业怀有极大热情的,因为我们每次下水都要面临很多不确定因素,甚至承担生命的风险。现在水下考古的主要战场是在水下深度三十米之内,水深超过四十米便进入技术潜水模式,在水下停留的时间很短,人不能直接从水下出来,而要经过减压环节,面临减压病的风险较高。我们携带的是打到气瓶里的压缩空气,在水下呼吸,人如果一下子出水,肺中的气体就会成倍释放,就像一罐可乐里面有压缩气体,摇晃后突然打开会一下子喷出来。

而且在水下压强的环境中,氮气会在血管中形成小气泡,在上升的过程中慢慢随着呼吸排出去。为安全起见,会有专业潜水表注明在水下各个深度可以停留的时间。但是潜水无法确保零风险,减压病是我们这个行业的死敌。减压病不一定致命,但可能会致残。氮气聚集在血管中,在关节处堆积,一下雨就会感到疼痛。如果气泡循环到心脏、大脑,还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们在水下的操作时间是十分有限的,所有的步骤在岸上就要做好详细的计划,在水下和同伴是没法语言交流的,只能通过简单的手势。在水下能见度非常低的环境下,我们还要随时提防有毒生物。在人们想象中,海上遇到鲨鱼是很可怕的事,其实现在海中的鲨鱼已经很少了,遇到的几率非常低。但庙岛群岛里的水母、海胆、墨鱼不少。我们在清理遗迹的时候要特别当心,一些有毒的水生物竖着长长的刺,一不小心就会被它们扎伤。而人在水中被划伤后很难感觉到疼,在水下一定深度,也很难分辨出色彩,即使流血也很难看出来。所以,我们在水下清理遗迹时,即使看到了一个罐子,也不能直接去碰,有可能罐子中会冒出一条鳗鱼或者海蛇,对我们进行突然袭击。此外,水下渔网也是我们的一大威胁,人一旦陷入渔网中,是很难脱身的。

尽管困难重重,这次历时71天的普查依然收获不少。我们通过物探扫测、潜水探摸和水下机器人探查发现重要线索14处。我们还对当地渔民、老船长进行走访,新获取重要的水下疑点236处。

水下考古由于受到技术、资金、时间等条件限制,往往一个项目要历经很长的时间。庙岛群岛是山东水下考古未来五到十年的方向。2018年我们的工作重点也进一步北移,接下来,我们还会向水更深、距离人烟更远的海域探索,同时对重要疑点进行水下机器人探查和潜水探摸,期待发现更多水下的历史宝藏。

齐鲁晚报 记者 范佳

【换个姿势看山东-天天豪礼有惊喜-全新界面国际范儿】

齐鲁壹点 最懂山东

齐鲁壹点

责任编辑:白丽